這篇文章「一隻寂寞老猫,一個悲傷聖誕」,是雷光霏剛讀完大學回國工作的那幾年寫下的親身經歷,於2003年刊登於自由時報花編副刊。當時對動物很有共感力的我,隨意給自己取了筆名叫「豐羚」,寫下好幾篇身邊看到的狗狗貓貓的故事投稿。
事隔17年發現,「一隻寂寞老猫,一個悲傷聖誕」仍在內地推播流傳,曾被拿去集結出書「最感人的88个动物故事」,還被轉載到各類公益網誌。
而今雷光霏慢慢成為一個靈性老師,用命理當作工具協助人們的靈魂成長。回首此文,感受到自己始終對生命與靈魂的光與愛感同身受,面臨生離死別曾讓我深深悲傷,也一再讓我省思,我們在地球的這具「肉身」所隱含的意義。
在此獻上我17年前的舊作,感恩喜歡這篇文章一直轉載的讀者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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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貓的悲傷聖誕 The story about Fei and a old cat(報社更名:一隻寂寞老猫,一個悲傷聖誕)
~豐羚
不是只有人害怕寂寞… 只要是生命,只要活著,都免不了寂寞的摧殘!
那是在兩年前的聖誕前夕,一隻老貓的悲傷故事。
在加拿大讀書的我,向一個離婚獨居的德國男子Haro分租他二樓的小房間,從一開始,我就發現Haro真是一個孤獨的男人,陪伴他的只有一隻老貓、一個常來造訪看起來像流浪漢的朋友,要不就是他離婚多年的妻子,偶爾帶著他們五歲的小女兒來看他,他真的是個很孤獨的人…
故事的主角是那隻老的快走不動的老黃貓,Haro告訴我,牠大概有二十多歲了,我從不知道貓可以活那麼老,稀稀疏疏的黃毛包裹著瘦骨伶缡的身體,宛如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太婆,連走路也覺得力不從心。一向不親近貓的我,在看了牠一眼後便不敢多看,而後的漫長日子,我更忘了有這隻老貓的存在。
那年雪下的特別早,很快的又是聖誕節時分,房東Haro一早便準備要到溫哥華與家人過節,臨行前他拜託我照顧那隻老貓兩個禮拜︰
「妳不必理牠,只要每天更換牠的食物和水即可。」我理所當然的答應了,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,反正我也沒家人在加拿大一起過節。
那天晚上過的特別寧靜。
第二天晚上,那隻老貓一反常態的出現在我房門外,我打開門時還被牠嚇了一跳,只見牠垂著眼瞼,安靜地坐在那兒,我想牠大概是被我房裡電視的聲音吸引來的吧﹗
你也懂得寂寞?我問牠… are you lonely too?
牠沒回答我,我想牠是聽不懂我的話了,我打開房門,任牠悄悄的走進我房間,坐在我旁邊,陪我看了一整晚的電視… 我覺得牠像個遲暮老人,渴望被關心,被注意,渴望世界有點聲音,不要只是令人喘不過氣的黑暗和死寂…
第三天我過敏了,全身癢的不得了,我想是貓毛的關係,我一向就對貓過敏… 不得以之下,我狠下心把老貓趕出房間,可是牠不願就此離去,竟趁我不注意偷偷地住進我的浴缸,怎麼趕也趕不走,害我每次進浴室都被牠嚇到,加上過敏真是苦不堪言。於是我心生一計,跑下樓將房東的電視打開,並大聲叫牠下來吃飯,果然它牠一跛一跛的跑下樓,我趁機用紙箱把樓梯高高地圍了起來,才暫時解決了事。
接下來的那天,老貓嘗試要跳過紙箱上樓,可是年邁的牠實在跳不高,幾次之後牠終於頹然放棄,我也鬆了一口氣,房東的電視更是一刻都不敢關,我想有聲音陪伴著牠應該就沒問題了吧…
聖誕夜,我到朋友家過了一個愉快的聖誕派對,直到回到漆黑的家,看到客廳閃爍著電視的微光,才突然想起那隻孤單的老貓…
“Kitty!” 我輕聲喚著牠,並開了一個貓食罐頭準備餵牠,半晌牠蹣跚的出現了,我心疼的蹲下身來摸摸牠的頭,責怪自己為何無法克服困難來陪伴牠,牠不像我還有許許多多的朋友,當相依為命的主人不在時,可憐的老貓只有自己…
聖誕節過後,老貓不見了,當我發現食物和水好幾天都沒動過,我開始急了,找遍所有能找的地方,但不管我怎麼叫怎麼找,牠都不再出現,我拿開擋在樓梯口的紙箱,老貓卻不再爬上來找我,牠像是整個從這房子裡蒸發掉一般…
我哭著打電話給遠在溫哥華的房東,他緊急聯絡他住在附近的前妻回來看看,那天我很晚才到家,家裡的燈亮著,開門的是Haro的前妻,她操著德國腔的英語悲傷的告訴我,今天下午她在地下室的一角找到了僵硬的老貓,牠已在好幾天前死去…
我呆了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…
「牠老了,走的很安祥,沒有痛苦…」 她哽咽地告訴我,她已經把老貓葬在庭院中了。
那晚我流著淚久久無法入眠,我直覺地認為,是我害了老貓… 要不是我狠心不理牠,任牠在黑暗中孤獨的度過好幾個漫漫長夜… 牠應該不會這麼早走的!我對不起將牠托付給我的Haro,從今以後他真正是孤身一人了,失去了唯一的同伴,這一切都是我的錯…
這個真相永遠留在我記憶中,永遠不能釋懷… 幾年後的今天,當我想起這件陳年往事,我告訴自己要溫柔的對待每一條生命,因為牠們都有心,都需要愛與關懷,都知道寂寞的滋味!
不要以為貓喜歡孤獨,曾經有一隻老貓,因為寂寞而死去。
